{ 理 想 是 悲 劇 的 壹 部 分 。 }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doublejean.blogbus.com/logs/35442793.html

你

你是我的小学同学，分班之前，我们很要好，曾经有周末，你爸到我家来接我到你家去玩，你爸爸是摩的，开着一辆大红的铃木风里来雨里去的，你家在涤纶厂宿舍，真小，单人宿舍住下一家子人，烧饭睡觉看电视全部都在一个房间里。那天你教我下五子棋，我真的很快乐。后来分班了，我们接触得很少，只有一次我在等绿灯，台风天，下着大雨，我的伞被风吹翻，人也差点被掀倒，你过来，扶了我一下，对我笑了笑，我一时尴尬，什么话也没说，你也一句话都未讲，红灯转绿，我们便又分开。此后你正式成为陌生人，我忘了我给过你什么。

多年之后我念了大学，第一个寒假归来，我不知道我在街上遇见的人是不是你，我眼神从你身上扫过，脑子里一下空白，直到你已与我错肩我才想起，噢，那是你。你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不知在哪家饭店抑或酒吧工作，七八年之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早已下完了那一盘五子棋，早已不相干。

你

多年前的讨厌透了你，一个小学生居然能像你这样落拓，打群架砸路灯，通宵游戏，迟到早退，被捉到了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但我不曾放纵，有过多次离家出走的念头但那都抵不过想要睡觉的冲动，第二天一睡醒，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是和谁都没隔夜仇的，我没心没肺，装也装得正经八百的。可是在那个所有人都习惯背着笨重的书包去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灌输着要考个好初中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把所有的书随手往抽屉里一塞就了事然后可能整个学期都不碰一下的人。你的放纵鲜有指责，或许真的是因为班主任是你家亲戚，或许真的是因为你家里有钱没人想要招惹你。你不翘课也不睡觉的时候，就来犯我，你执意要和我划三八线，大幅度地侵占我的地盘，一张长桌子被你占去了四分之三，我不是个软柿子，但是我嫌你脏，你把你攻占下的地盘全部抹上口水，我不敢碰。我说过我和谁都是没有隔夜仇的，但我真的讨厌你。

多年后我再在街上遇见你，你的眼神曾有那么一瞬与我对视，短暂急促的，就如同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打量，我不知道你那刻是不是与我一样心里有了波澜。我看着你的背影，果然还是当年的德性，晃晃悠悠的步子猛地就扎进了人流。

你

你很多年前还不解风月就和人谈起了恋爱，你是班上唯一一个穿着超短牛仔裙来上课的女生，你是班上第一个穿上蕾丝边内衣的女生，你是第一个长到一米六的女生。无数的男生在暗处偷窥你，我们的校服总用些很劣质很透明的布料，由此他们发现你的内衣，居然慢慢变成了两竖一横的那种——你俨然已经是个大人了。无数女生在背后嚼你的舌根，她们散播着你的绯闻，你和年级里的某个大哥打得火热好像又和别班的某某有染，她们把自己从电视剧看来的那套全部通过臆想、揣测和加工，变成你的故事。她们说你来了月经，她们躲在暗处偷笑，不知是嫉妒还是鄙夷。

多年后我挽着妈妈的手逛街，我对她说，那是我的小学同学呢。我妈看了看你，有点意味深长地说，十几二十岁的，也差不多是出社会的时候了。你在路边的角落里与一个男生说笑，时不时还伸出手与他推推搡搡，你的头发染成黄色，你的手指甲上镶着不值钱的钻，你的脚上蹬着一双高跟鞋，你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态自若，倨傲轻佻，一如多年前百毒不侵，谁都无法搅扰到你的世界。

你

我曾经那么喜欢你，你戴着眼镜和牙套，看起来真没那么漂亮，可我还是很喜欢你。我每天中午放学都陪你在学校对街的拐角等你爸爸来接你回家，你和我讲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讲你的一对龙凤胎弟妹，别人都羡慕你父母好福气，得儿又得女，你就连说呸呸呸，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多变态啊。我想你大概是很孤单，他们说到你父母的孩子，很容易就把视线转移到那两个小孩子身上，你嫉妒愤恨都没有办法，你是二分之一几率的产物，他们是千分之一几率的产物，你是很平凡的单胎，他们生来就让人啧啧称奇。你拉着我的手，你说你未来一定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单靠自己的努力，做一个女强人。你说得很愤慨，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起自己的抱负，听得我热血澎湃，接着你就跨上了你爸爸的摩托车，与我说再见。后来我想不到你是这样离开我的，女强人，你偷了我的东西，可能更令我伤心的是，我的信任喂了白眼狼，我早该想到，你会因弟妹拥有你得不到的而感到不平，你就可能更不忿我也拥有你无法拥有的东西。你要得到，不能明目张胆，只好耍手段，可惜不高明，很快被好事的男生拆穿。那天我把你拉到教学楼的后面，在一群男生的围观下，与你干了一架，最后你被我压倒在地上，我发誓我不想再见你。后来你道歉，声泪俱下，我也动容，动容又怎样。

多年后你摘下眼镜和牙套，出落得标致大方，你在学生会混得很不错，好像还真有点女强人的端倪。你看到我，亲热地与我打招呼，我还是那样平凡无奇，讪讪地笑了笑，算是礼貌。我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或是不喜不悲，带着一贯的冷漠。

你

人高马大的你，是我小学时代最后的同桌，黑黑胖胖，人称黑熊，那年头流星花园正是广大青少年的心头爱，F4所向披靡，大概出于跟风，你跟你要好的几个哥们儿也组了个小帮派，叫四大飞鹰还是什么的，我记不大清了。你排行老三，自称在江湖上很有一番地位，你经常在偷偷在课上翻一些小说或者漫画，《天是红河岸》什么的，看到不良的画面就故意拿来刺激我，你喜欢吊儿郎当地对我说，叫我哥吧，以后就靠我罩你了，我用胸罩罩住你，哈哈。我对你无语到不行，死也不肯叫你哥，我那时就是那么一根筋，这大概是我最不惹人疼的地方，叫你一声哥怎么了，你其实也是不错的人。后来到了高中，你居然又一度坐在我的后座，你和你同桌说，看到没，这是我当年的同桌，我妹妹。早已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不是你妹妹，没有你这么彪悍的一位大哥，你开始真的成为了你想要成为的那种拥有一定江湖地位的大哥，在外面你带人打架喝酒，学校里你成了体育部部长，我心里想你这个相扑出身的部长吧，这体型哪里能跟体育扯上什么关系。总之你黑白通吃，很是如鱼得水。

多年后你再见我，微微对我一笑，嘴角几乎是没有弧度地牵动一小下。人和人就这样淡漠着，也没什么不好。你身边有女人假装卡哇伊地用日本动漫式地声调喊着“我家黑熊”，你成了别人的梦幻，哪和我有半点干系。

你

你从小就是大美女，小学毕业的时候一米六二，初中毕业的时候一米七六，高挑颀长，又是从小练舞出身，身材自然是很火爆，学习也好，人缘也不错，除了皮肤黑了点，其他的都很完美了。对你明恋暗恋的男生多不胜数，你自己怕也是不那么在意的。你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的男生女生，你像是每场晚宴里都会出现的那个焦点，富贵人家的千金之类，人们喜欢你，想要靠近你讨好你，甚至是有点不求回报的。黑熊喜欢你，那是连喜欢都称不上的萌动。他经常和我讲他的小秘密，他打电话到你家，你保姆接的，他就让你保姆找你，你来了，喂了好几声他都不说话，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你把电话挂断，大概以为是谁在恶作剧，他自我安慰似的想，能听听你的声音，也是很好的。

多年后你去了新西兰，华侨在这里并不少见，很多同学都是上学上着上着突然间就出国了，然后过上了西式的生活接受着自由开放的教育。新西兰是多美丽的地方，你是多美丽的人，你拥抱大洋彼岸迥异的春夏秋冬，忘了许多曾经痴迷你的人里，或许也有我一个。

你

你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说来滑稽，那个年纪里，轻易地“绝交”，轻易地“不想跟你玩”，好似友谊的实质仅仅是家家酒，好吧，或许确实是场家家酒。你面目模糊，一家人住在河边的大房子里，你的父亲做旅游，生意经营得很红火，按说你日子很好过，可是你没什么朋友。与你在一起的枝节业已面目模糊，只是偶尔会回想起你最后的那句话，你说完便走到人行道的另一边，明摆着要与我分道扬镳的样子。我恶狠狠地朝你吼了句，随便你，神经病。

多年后你已不在这个城市，你回到你的家乡，可能现在也已在念大学，我无从知晓。若当初不那么任性，我可能不会那么随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