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5-20

    Iffy说

     

    我大学谈了五次恋爱一共加起来不到五个月和一个人暧昧了两年我现在大三下学期妈啊我整个大学到底在干嘛2010.03

    我发现你很关注于人和人之间的那么一层关系,并且很自然地挖掘和维系,我想我多久没关注过这些了,这是为什么? 2010.07

     

    去年的三到六月,我每天都在读小说、记梦、像台绞肉机一般生产些面目模糊的文字,那是一段相当诡异的时光,起因在于我写了半篇没有重点的小说之后,开始惊慌失措,我觉得我完全失去了逻辑能力,别说能力,甚至连个惯性都没有。我在豆瓣写日记,后来渐渐地我几乎是写给你一个人看的了,因为别的人显然无法像你一样冷静地分析我,我想这是因为我们还不太熟,还好我们不太熟。你这只披着理性外衣的羔羊,把讽刺和赞赏都表达得有板有眼,你跟我说你已经写不出什么东西,很烦躁,但其实我一边写着倒也一边无比烦躁着。

    我并不是一个交际能手,事实上那段时间我应该是过得相当闭塞的,满脑子都是些翻译作品的翻译语言,我乐此不疲地读一些翻译得并不顺畅的外国小说,有时候它们生涩得令我嗓子发痒,译者根本没有真正将它们转化成中文语序,有时候一个故事的情节只占一本书的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三都是作者无休无止的感慨、牢骚、批判、讽刺、描画……我并没有不耐烦,直到后来有个朋友问我对狄更斯的看法,他说这老头废话怎么这么多,于是我喷笑,是噢,我还以为狄更斯已经算是很注重剧情的作者了。我想我是需要一些解答的,我有太多的困惑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够讨论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我“想太多”,他们只会在为难的时候来向我倾诉,请教解决方法,他们习惯于我像一个圣人一样心甘情愿被他们掠夺,像一个导师一样灌输给他们我的见解。所以我挺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跟我臭矫情的朋友,能跟我一块儿看晦涩的电影,读曲折的诗,讲离奇的故事,分享庸人自扰的情绪,并且愿意在“懂得我”的函数里,尽可能地逼近极限。我没有刻意去挖掘过什么,有时候人是会慢慢异化,早先因为你无知无畏卖弄辞藻的文字而对你膜拜得一塌糊涂的人突然有一天跟你说“我觉得你的光芒慢慢减弱了呢”,你又能说些什么呢?大度但是惨淡地笑笑说“是呢,我也觉得”,还是据理力争“其实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地建造着一个幽冥宫殿”?我选择沉默,不过是分道扬镳罢了,她去学她济世入俗的商,我来做我玄虚蹈空的梦。

    我几度以为,我变成了一个令自己讨厌的人,不管怎样塑造强悍的外表,这样消极的念头还是如寒冰噬心。我常常觉得自己是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看着流水从眼前逝去,今日之河绝非昨日之河,犹犹豫豫说不准什么时机下脚比较合适。有人笑容甜美地安慰我说“没有关系,我们一起”,于是我在此岸浪费了多少光阴,直到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此岸的关系固化、空气板结,我想彼岸再糟糕又能糟糕得到哪里去呢?我才真的决定到对面去看看,聆听不同速度的流水的声音。

    你知道该见面的人,不管兜了多少圈还是能见到的;该相互欣赏的,不管曾经误解得多深,总能有转圜的契机;该疏远的,不管演了多少年的戏,即便葬在一起灵魂也不能结伴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宿命论者,我的人生观由许许多多结论组成,结论如同细胞实体,膜状间隔中还有游动的不安的分子,欢迎你随时推翻我。我想你不会因此讨厌我。

     

     

     

    你太专注于细节了,许多事你没有留意的时候它根本不是个问题,而当你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它就变得严重起来。

    不过我觉得能进入细微的一定是聪明人。

    当然最聪明的应该能在现实和细微中游刃有余。一个不再过分关注于“我”,而是有着很多角色进出自然的人,能成为一个比较好的写作者。

    我最膜拜的其实是能把“我”演绎得最完整的人,这一件很不容易了。控制自己的欲望不放纵,有目标和所谓的现实理想,并付出努力。

    你已经看了挺多书了,主要在于杂一点吧,也不要只在于文学的,什么都知道一点比较好。不要把太多还未成熟、色彩比较浓郁的情绪带入生活,你你会活得比较轻松。

    试着做一个别人……一个在你身体里属于自己的别人。2010.08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电影看得多了,我的描述能力在衰退。以前我想到一件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从细部开始的,我可以把一个画面切割成许多的部分,每个部分都有来头、都值得深究,更别说人的细微的念头,人总是善于自我安慰、趋利避害,如同雨季迁徙的草原动物所组成的庞大的队伍,向水草丰饶的地方赶去——念头是很奇妙的,那时候我还完全不知道乔伊斯和伍尔芙,对意识流没有概念,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可以分解,仿佛医科生第一次紧握手术刀的兴奋,这兴奋来自于某种可能性,解剖的可能性,分割的可能性,磨损的可能性——柔焦之中给人以改造和美化这世界的冲动。但后来我接收了太多完整的画面,一瞬间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场景,一切都暴露无疑,这种速成的便捷的影像,没有了一层层拆礼物的期待感,没有了一层层剥洋葱的刺激劲儿,没有了对色彩和质感的想象空间,也没有了拼拼图般大功告成的成就感。确实是有点无趣,原本对细节的追究也是为了宏观的画面,而画面成型得太快,又难免变成了没营养的速食面。

    吃太多速食面,不是因为生活节奏紧张,就是因为太懒。我显然属于后者。放松虽然并不是我所期待的,但人陷入烂泥里就是难以爬起来。文字渐渐没有了细节,我想把目光转移到现实中,但现实在哪里,现实有没有边界,现实是膨胀的还是收缩的,现实能被理解还是只能被曲解……?形而上的,不知所云的我,其实写下这些,也搞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想要知道,还是纯属胡诌。

    画面淡漠化之后,我想要一些强烈的情绪,但这更像无理取闹了,情绪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频谱比大姨妈还紊乱,收进来的都是杂音,无论往哪个方向调,都是刺耳的没用规律可言的杂音,哪有“强烈”可言?

    我没给你看过我去年这个时候写的小说,我写了一个女鬼还有一对小情侣的故事,每个人都有点问题,但都没有强烈的性格。我可能最多也只能写点架空的东西,我没有耐心咀嚼自己的经历,也没有兴趣影射别人的感情生活,我知道许多作家不写实,有的作家甚至咬定现实和艺术没什么联系,他们之中不乏值得景仰的人,寓言和童话是接近人类本初的文体吧。我还不确定我能走哪条路,但我是没多少现实生活的,关于人格的多重特性,我在饶有兴趣地探索着。没有办法写很多,平实而丰富,精炼而深邃,这样应该会比较好。

     

     

     

    看来(一物降一物)这套理论针对你影响至深……不要太禁锢自己。2011.01

    ……一个叫录入,一个叫输出。

    你感情好不节制哦,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的表达方式。2011.04

    可能我想要的太多,比如感情的纯度以及表达的方式和相处模式……所以我最恨我自己。2011.05

     

    我很喜欢读哲学、读诗的你,总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很珍稀,应该保护起来。我想是因为诗的跳跃和哲学的逻辑,还有二者共有的抽象,让你总能戳中我的点,我说了一大通,你一两句就概括了。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的表达方式过于晦涩,至少就你而已,不会觉得不妥。

    这段时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卸下了许多重负,不再认为“有所努力”和“开心就好”是互相矛盾的,也很少再做那些阴暗的梦,可能是每晚的慢跑让脑子清醒了些。像是大病了一场,突然出了一身汗,就觉得好了大半。更重要的原因,我想是我终于一个人了,反倒比两个人的时候孤独感要少了些,我可以选择和不同的朋友一起上课吃饭,也可以一个人出入图书馆,不再因为要打破沉寂而胡乱找话题而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也不再因为要端着架子来容忍另一个人的无理取闹而内伤。我也渐渐发现,这两年里,虽然跟HR一起做了许多事情,她越来越习惯做我的代言人,言必称“我们”,但我所写的文字里不止一次地在暗示“我一个人也很OK”,你懂得的,总是因为信心不足,话语才需要一再重复。

    只有不懂得吸收的人,而没有彻底糟糕的关系。我有底气说我是理解你的尖酸刻薄孤独绝望的,我也认为你的气场并不比我弱,所以我不太具备开导的资格。我想你也不是在求开导吧,你早在我发言之前,就已经不留情面地在剖析自己了。一下子要我转变得很励志我也做不来,伟大的人真正的下场通常不是被歌颂,而是被背叛,所以我对褒奖倒也不那么挂心。互相倾诉一番,生活还是要继续。

    要得多并不可耻——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是你真的太贪心还是别人要求过低呢?趁还敢想,把自己做到极致也无妨,反正人活着总要有个无限趋近的终极才好玩。无路可走的人,才强行征用他人的感情。迟早你会知道,要怎么收,怎么放。